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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章 特殊之處 老鄉!地球可苦了恁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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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章 特殊之處 老鄉!地球可苦了恁嘞

京都最炎熱的夏天, 席昭開始進行大四的實習生涯,因為成績優異又有導師在其中周旋,他被直接分進了市一院。

但席昭太年輕, 又長了一張腥風血雨的臉,剛來實習時一院裏的閑言碎語就沒斷過, 直到相處久了, 前輩們才發現這小孩真不愧於“G大天才少年”之名, 不僅專業水平過硬,更重要的是,席昭身上有種極致的冷靜, 無論面對什麽,他都能滴水不漏地拿出最佳方案, 院裏還曾有人開玩笑說我們未來的席醫生比機器都精密。

實習結束的那天, 一院院長要給他的實習報告簽名, 這位見證過無數生死的睿智老者, 提筆之時欣慰神色裏卻多了一分覆雜。

院長說, 有時候, 我覺得你天生合該穿上這身白大褂,有時候我又覺得你一點都不適合這行。

席昭立刻就明白了院長的意思, 他太敏銳, 甚至可以僅憑一個人身側微小的氣韻流動,就察覺到對方內心最微妙的情緒, 而他自己卻始終隔絕在外, 永遠都不會走入那些激烈的愛恨癡絕。

從醫者,在歷經生死墜入平凡之前,或多或少都有一份救死扶傷、與天搏鬥的豪情,但很難把這個形容用在席昭身上, 他像一座誰也看不真切的島嶼,常年籠罩在迷霧之中。

拿著簽好的實習報告,席昭走向一院大門,恰好急救鈴大響,急診科剛接收了一名車禍重傷的病人。

醫院的長廊過道上,一群醫護人員推著擔架車與席昭匆匆擦肩,嘈雜聲亂,他只能看到一只無力低垂的手,鮮血一縷一縷滴落,是生命流逝的具象。

席昭記得自己那天並沒有停留太久,但此刻腳步不知為何定格在了原地,怎麽也無法離開,霎那間,一種強烈又莫名的預感撞上心口,黑發青年身型一頓,微微回頭——

仿佛一個經典的希區柯克變焦,鏡頭裏,他和那輛擔架車定格不變,身後背景卻不斷後退縮小,連周圍人聲都漸漸模糊起來,寒風突兀吹開病人臉上的無菌布,

他看到了一雙琥珀色的瞳。

……

黑眸驟然從幽暗中睜開,席昭扭頭,預設的鬧鐘還差五分鐘才響,睡意卻已從剛才那個詭異夢境中全部溜走。

黑暗遮掩了太多東西,朦朧模糊中,少年撐起身來靜靜坐了半晌,清淺呼吸都被空調工作的聲音蓋住。

翻身下床去浴室沖涼,新的一天又要開始了。

……

……

*

一周才過去一半,G班的學習熱情就已經消逝殆盡,班主任勸了幾次,最後也只能遺憾作罷,濃濃的“養老”氛圍又覆蓋住了大寫的字母“G”。

情況使然,G班隨堂測驗的次數很少,這節課的數學老師也是突然想起上周還有張卷子沒講,幹脆臨時改變教案讓大家把卷子找出來。

席昭從自己快塞滿的桌洞裏精準翻到那張犄角旮旯的卷子,上面有個題型比較少見,他還是想聽一聽的,一旁被調成靜音的手機突然一震,不用看席昭都知道是誰發來的消息。

那天下完戰書後,某位路同學不知開始抽什麽風,忽然熱衷起和席昭在線上“分享美好生活”。

隔著一塊屏幕,路小少爺充分表演了什麽叫做“野馬脫韁似的思維方式”,上一句還在說食堂新出的菜品,下一句又跳到宿舍樓下多了只花貓,其間穿插各種炫酷表情包,一個人就是一場大戲。

席昭常用的回覆就是“哦”“嗯”“原來如此”,基本能應對所有場景,回覆頻率也極其感人,和“文件傳輸助手”似有異曲同工之妙。

路驍也不嫌他冷淡,精力充沛至極,總感覺是在A班當“酷哥”給孩子憋狠了。

正上課呢,席昭當然不會回覆,按熄電源鍵抽出了那張測驗卷。

數學老師清清嗓子,還沒來得及開口,一個標志性的地中海腦袋就出現在教室門外,何主任朝數學老師點頭,目光直直越過了大半個教室:“席昭,你和老師出來一下。”

略帶嚴肅的表情和語氣,瞬間勾起了G班同學的好奇心。

席昭似有所感,將手機裝進口袋時亮屏睨了眼那條消息——

【lululululu:稽查司來了。】

椅子在地板劃出沈悶響聲,修長身影在全班註視下走了出去,光影切割過鋒利下顎,還是一如既往地看不清任何表情。

席昭剛跟何主任離開,G班教室立刻炸開了鍋,數學老師在臺上用教鞭敲了好幾下才堪堪恢覆平靜,但私底下有多少人已經悄悄拿出手機討論,這就不是他能壓下來的了。

去辦公室的路上,何主任擔心自己新發現的“速算小天才”會緊張,還刻意放柔了語氣:“別緊張,你周末不是去書城買書了嗎?稽查司幾位警官想找你問問當天的情況,沒什麽大事,你只管實話實說就行。”

席昭點頭,心中冷靜思索著。

“稽查司”相當於他原來世界的“警察局”,管轄領域卻更為廣泛,由諸多下屬機構共同構成,是各行各業都繞不開的司法機關。

不過在《焚心逐愛》原著裏,這地的存在感弱到幾乎沒有,尤其主角攻上線後,各種“天涼王破”金手指炸穿地球,稽查司差不多都隱形了。

可就是描寫中如此不靠譜的地方,連路家都難以打探到確切消息,席昭不會單純到以為稽查司真就一無所知。

——端看他們要問些什麽吧。

走進年級主任的辦公室,坐在沙發上的三位警員立刻起身望來,明明還在與何主任寒暄,視線卻早已悄悄地黏到了席昭身上,目光中有思索,有打量,還有……一些被極力隱藏的好奇。

黑眸微斂,席昭不動聲色地記住這點異樣。

終於雙方交接好了情況,何主任退出辦公室,三個警員沈默一瞬,最終領頭的那個上前一步,先朝席昭伸出手來。

這位警官是alpha,看著相當年輕,天生一張微笑唇很容易讓人生出好感,但鷹隼般犀利的目光,席昭之前只在他們軍事教官宋禮秋臉上見到過。

alpha警官微不可察地吸了一口氣,目光灼灼地盯著席昭:“席同學你好,我是稽查司的林智昀,警號PC05284,這次來是想問一些有關你同學秦文洲的事情,還有周六當天‘龍芯商場’裏的情況……”

灼熱目光很快被對方斂住,席昭點頭,伸出手來和這位警官握了握,眼神極快掃過alpha身上種種警徽特征。

他確定了,自己對稽查司而言,或許真有什麽特殊。

……

……

*

稽查司來的隱秘,但席昭在課上被何主任叫走也是事實,一節課過去,消息已經在裏斯克林五年級大群裏流傳開了。

裏斯克林每個年級都有通知大群,當然,除開所有老師,學生們還有自己的聊天群,路驍本來是不在群裏的,後來估計是有人看錯頭像不小心給他拉了進來,那人也沒發現,路驍就這麽一直潛著,有時還能在群裏瞅見自己的名字。

【匿名:下課了,有沒有G班的同志來個匯報,席昭回來了嗎?】

【匿名:沒有,多稀奇啊,老何親自來找人,你們說到底出啥事了?】

【匿名:不會是他去C班打人那件事吧,我聽說周一早上他是不是又把六年級的學長給打了?暴力指數直逼路驍啊……】

【匿名:C班那事早過了吧,聽說秦文洲這周都沒來上課。】

【匿名:雖然但是,G班的還是要出來說一聲,當時好像是那個風紀部的學長先找茬的……】

【匿名:學校真就不管管嗎?一點處罰都沒有,他精神是不是真的不好啊?】

……

【匿名:坐標G班,快上課了,席昭還沒有回來。】

路驍不禁皺起了眉。

A班向來是安靜的,就算課間休息學生也都自覺拿出試卷開始刷題,任何喧鬧,進了這裏都像墜入泥潭般徹底被吞噬。

路驍剛來A班時還曾暗自吐槽這群人天天低著頭,也不怕得頸椎病,甚至無聊畫了一張全班後腦勺的大合照,後來便再也沒這個心思了。

A班學生覺得他是個靠家裏硬生生擠進來的異類,路驍也看不慣他們日常一副自命不凡的高傲姿態,四年級分班至今,路驍在A班沒有一個朋友。

身前傳來一陣輕咳,棕發少年擡頭,才發現閆洛洛在他桌前已經站了挺久。

就算經過周末那一遭對路驍有所改觀,閆大小姐也還是那個驕矜的閆大小姐,被晾了好一會兒,表情自然有些不快:“那個,你今天中午有時間嗎?小桉想請你吃頓飯,感謝你那天救了他。”

路驍面上依舊帶著些戾意,看著不好惹,其實是在迷惑思考——“小桉”是誰?為什麽要請他吃飯?他最近也沒打人啊?

後知後覺才想起來自己周末救的那個omega叫“方時桉”。

那天他在影廳角落找到了昏迷的omega,沖出來一見席昭就失去了知覺,等服下“解除劑”,清醒後聽席昭說已經通知商場人員照顧那個omega了,路驍便把這事徹底拋到腦後。

其他學生各種討論“刺頭大佬alpha勇救甜美轉學omega”的偶像劇情,當事A路驍別說粉紅泡泡了,要不是那個omega跟他匹配度偏高,他連人家長啥樣都快忘了,救個人而已,那天不管困在裏面的是誰他都會沖進去的。

手機就大大咧咧地擺在桌面,閆洛洛也看到了群裏的討論,難免有些好奇:“G班席昭,他是你的朋友嗎?”

朋友?

路驍一時思緒紛亂,只能含糊其辭地點點頭把這個問題糊弄過去。

他們應該算是……朋友吧?

“吃飯就不用了,又不是什麽大事,謝來謝去也麻煩。”

被這番鋼鐵直A的言論氣得胸口一哽,閆洛洛剛想讓路驍不要不解風情,眼前棕發少年不知想到什麽忽然勾起了嘴角,這一笑眉宇間的戾意都散去不少,只剩這個年紀最好的意氣風發。

“閆大小姐,”路驍眼底閃著狡黠,一顆小虎牙也熠熠生光,“幫我個忙唄~”

上課鈴響,A班眼裏最容不得沙子的物理老師走進教室,環視一圈果然發現了那個空位,眉頭頓時緊得能夾死蒼蠅:“路驍去哪了?”

一只小手艱難舉起,在全班註視下,閆洛洛臉色青青白白的,閉上眼睛認命似地轉告:“他說……他家特助要生孩子了,他得過去幫忙取名,老師您要不信可以打電話去問……”

幾分鐘後,接到電話的beta特助:……

特助板著面癱臉:“是的,我要生了。”

……

……

下了樓,路驍目標明確地直奔主任辦公室,結果裏面空無一人,他正思索著還能去哪,剛走到樓梯口,一只胳膊突兀從旁襲來捂上口鼻,琥珀眼瞳驟然兇狠,路驍還沒來得及發力給這“無恥小賊”一點顏色瞧瞧,耳畔就響起熟悉的聲音。

“別說話。”

——席昭!

緊繃的肌肉立刻放松下來,任由這只手臂帶他一起躲進樓梯間裏。

“老何啊,辛苦你了。”

“校長您言重了,這是我的本職工作……”

路驍這才發現何主任正帶著一群校領導走過,但凡他晚躲一秒,這會就直接撞上了。

雖說某人刺頭名聲早就響徹裏斯克林,但要是直接被一群領導發現逃課,那場面也挺地獄的。

掌心溫度自唇上傳來,路驍稀裏糊塗地順著那股力道靠上席昭胸膛。

第一感覺是單薄,少年獨有青澀單薄,但緊實肌理下極具爆發性的力量感,又輕易將他拽回被這人按在地上揍的記憶,席昭並不瘦弱,尤其在發力時更能清楚感受到流暢的肌肉線條,仿佛一只慵懶雪豹。

夏季炎熱,裏斯克林的男款校服除了外套就只剩一件薄薄襯衫,布料若有似無地蹭過路驍後腰,體溫浸染,明明沒有落到實處,他卻好像真實感受到了身後腰腹間的熱度……

打住!

都是alpha,他又不是沒有腹肌!

忽略頸後竄起的酥麻感,路驍艱難地把註意力挪開,目光下移,不自覺又落到捂在自己臉上的這只手,席昭的手很好看,修長有力,手背能看見淡淡青筋,還有蜿蜒至腕骨處的血管。

莫名其妙地,路驍覺著今天好像也太熱了點。

……

等校領導們離開,席昭松開手臂,才看見這人臉都憋紅了。

就那麽害怕老師?

沒多想,席昭挑眉:“你逃課?”

聞聲路驍先是一楞,然後開始不爽:“我是聽說你被稽查司叫走,一直都沒有回來,以為他們真要把你帶去少管所好嗎?”

想到這人剛才跟只呆頭鵝似的,光明正大地晃在辦公室門口,躲都不知道躲一下,席昭心中好笑:“要是真的你打算怎麽辦?闖進稽查司劫獄?”

路驍翻了白眼:“沒那個交情,我頂多逢年過節帶瓶娃嘻嘻去看你。”

黑眸一彎,謔,那我還挺榮幸。

插科打諢幾句,路驍問起了正事:“怎麽樣?稽查司問你什麽了?”

席昭沒有立刻回答,而是反問了路驍一句:“他們是不是已經找過你?”

“嗯,報警第二天就來找我了,”路驍回憶到,“不過也沒問太多,最後就抽了點我的血,說是要拿回去化驗。”

果然如此。

席昭心中有了判斷,稽查司其實也沒有為難他,不如說,對他的態度格外友善。

從幾個警員講訴中,他得知秦文洲並沒有提及商場倉庫裏的對峙,原因不詳,但席昭也就順勢略過這出,說自己只是剛好在那裏看見了一切,然後才幫忙叫人接走昏迷不醒的omega。

警員們的重點隨即放到了秦文洲欠他的四十萬上,說著說著竟然開始關心起席昭的日常生活,最後那個名叫“林智昀”的alpha警員還和他互換了聯系方式,對方一再強調席昭如果再遇上解決不了的麻煩,可以隨時聯系稽查司。

交談結束,席昭翻遍記憶也沒找到自己和稽查司的淵源,靈光一動想到了原主父母身上。

——但也有些不對。

原主父母都是無國界醫生,常年奔波於世界各地進行醫療救援工作,原主之所以那麽財大氣粗,其實要歸結於他有一個從商的爺爺和一個國外做珠寶生意的外婆,兩位老人家對孫輩表達關心的方式相當直白,兩個字,打錢,四個字,瘋狂打錢,席昭剛點開自己賬戶時差點沒被那一串豪橫的“0”閃瞎眼睛。

如此一來,問題又繞回原點,他對稽查司特殊的地方到底在哪?

念頭閃動,黑眸對上路驍關切的目光,席昭想了想:“可以幫我個忙嗎?”

路驍:!!!

他說什麽?!找我幫忙?!!

這代表什麽?代表他有做不到而我可以做到的地方啊!有了一次就會有第二次,第二次來了第三次還遠嗎?接著四五六七八,我就這麽一步一步贏過他了呀!

這難道只是一個忙嗎?這是勝利的號角!是我翻身的希望啊!

路驍心潮澎湃,胳膊肘“唰”地一下甩出二裏地,非常刻意且strong地抵上額頭,嘴裏得意哼哼著,然後擺出一個自以為很酷炫的姿勢:“說吧!你要揍誰!就算是要去闖稽查司小爺我也奉陪!”

沈默看完這出腦殘表演,席昭不知第多少次覺得精神有問題的其實是這個人。

他欲言又止,欲止又言。

“……算了。”

“別別別!你說嘛!你說一下嘛!我真的超級無敵真的真的很有用的QAQ!”

……

……

*

上課期間,走廊安靜至極,風的氣息,蟬的鳴叫,呼吸的聲音都變得格外分明,夏日連寂靜都是翠綠色的,熱浪就這麽悄悄越過欄桿,最後被樓梯間的陰涼攔下,它心有不甘地流連一陣,方才徹底退去。

坐在樓梯上,路驍正低頭勾畫著什麽,旁邊席昭長腿邁過臺階,一手閑閑支著下巴提醒他修改的方向。

沒有群架,也沒有劫獄,席昭奉公守法,就只是讓路驍幫自己畫張畫而已。

做筆錄時那位林警官不小心從口袋掉出一枚徽章,雖然很快收起,但席昭依舊察覺到對方那一絲微妙的停頓,他直覺這個徽章或許有什麽特殊之處,結束後去網上搜了搜有關稽查司的徽章樣式,卻沒找到一個相似的。

既然在這裏碰上了路驍,就本著試一試的想法,看這家夥能不能按他的描述畫出來。

事實證明,路同學畫工了得,不僅能畫丘丘人,徽章什麽的也是手到擒來。

進入最後的細節修改,棕發少年神情很是認真,雖然從那兩張字條知道路驍很會畫畫,但親眼所見,席昭依舊感覺有些奇妙。

無論是《焚心逐愛》裏的描述,還是裏斯克林的傳言,都在大力書寫路驍外放張揚的性格,但偏偏就是這麽一個不良畫風拉滿的“校霸”,提筆畫畫時,也能安靜專註到不可思議。

反差感很強,但似乎並不違和。

“好啦!”落下最後一筆,見席昭點頭,路驍又開始得意,幹咳兩聲矜持地說,“你告訴我這些地方是什麽顏色,我回去再畫個彩色版的給你。”

“不用,這個就夠了。”

“哦……”

收好這張紙,見遭了拒絕的某人情緒莫名低落,筆尖也無意識地在紙上淩亂滑動,席昭難得多說了一句:

“你畫得很好。”

水筆迅速勾出幾個大弧,和那些淩亂線條組成一個太陽,畫畫的人聲音也立刻明亮了起來:“是吧!我也覺得我畫得超好!以前我還想過長大去當漫畫家呢!”

想起原著裏為了和主角攻抗衡,接手路氏後逐漸狠辣無情的反派,席昭眸光一動:“為什麽會想學畫畫?”

筆尖微頓,隨後離開紙面在指間靈活游移著,路驍臉上的表情漸漸淡了,最後沈入眼底化作一點感慨笑意:“小時候調皮,總愛闖禍,有段時間家裏人就不讓我出去玩了,我又無聊啊,開始對著漫畫書自己畫畫,畫著畫著就學會了唄~”

上揚尾調掩去那絲異樣,像自嘲,也像莫名的悲傷,但這些都太輕了,輕到仿佛只是錯覺。

席昭沒有再多問什麽。

他不說話了,某位路同學脫韁的思維卻又不知滑到哪個神奇角落,用胳膊肘推推席昭,語氣相當雀躍:“你想不想學啊?我可以教你,正比很難,但Q版畫起來超級容易的!”

席昭有理由懷疑,這人是想找回那晚沒能成功教他做題以此炫耀成績的場子,當即涼涼拒絕:“不了,我應該沒有這種天賦。”

“別啊!不需要什麽天賦,”路驍一聽更加來勁,還往席昭身邊挪了挪,“我告訴你幾個技巧,你肯定能學會的!試試吧試試吧!”

席昭看著路驍,面無表情。

路驍看著席昭,目光灼灼。

黑眸閉上,黑發少年無奈嘆了口氣,拿過紙筆開始勾畫。

路驍滿眼期待,想著不管畫成什麽樣子他都要大誇特誇,爭取把這人騙來跟自己學畫畫,瞧著瞧著,他的表情開始猶豫,看看席昭那驚為天人的臉,又看看紙上那坨……那灘……那堆……詭異扭曲的物體……

席昭停筆,優雅伸手,表情平靜地做了個“請看”的手勢。

認真盯了好一會兒,路驍額頭逐漸冒出冷汗,小心翼翼地問:“這是……長了尾巴的……異形香蕉嗎?”

席昭淡淡一笑:

“是小狗。”

路驍沈默了。

曾經G大醫學院人人皆知,他們的天才席師弟可以一比一精準覆刻出課本上的人體解剖圖,但是!千萬!千萬!千萬不要讓他自由創作!

他會讓你見識到,什麽是人類想象力的下限,外星人來了都得痛哭流涕,然後喊一句“老鄉!地球可苦了恁嘞”。

蓋住紙上什麽都像,唯獨不像小狗的“絕世大作”,路驍想,畫畫這件事……或許還是需要一些基本天賦的。

席昭繼續微笑:“還想教我嗎?”

路驍:QAQ

席昭“憂傷”:“不是說超級容易嗎?你就這麽輕易退縮了,可真是令我傷心啊~”

路驍就差給跪了——哥!神筆馬良來了他也救不了手殘十級啊!

……

……

不知不覺,一節課都快過去,想著在鈴響之前回到教室,兩人都準備起身離開。

那種藥劑再怎麽特殊,稽查司再怎麽奇怪,以他們目前的學生身份也很難幹涉太多,席昭眼下優先級最高的任務還是這周周考,他岌岌可危的平時分就靠這個先救一救了。

不過說到平時分,身邊某位同學似乎也沒比他好到哪去,對此,路驍只擺了擺手表示“這都不算事”,每學期裏斯克林都會舉辦運動會,多參加幾個項目平時分就回來了,他每次都是這麽低分飄過去的。

路驍:“但你就那麽有把握周考能考好?要想在這種小型考試裏加平時分,可不是進步一名兩名就行了。”

看出那雙琥珀眼瞳裏的懷疑,席昭笑笑沒做更多解釋,雖然路驍總能見到他在看書,但“平時看書”和“考場考試”,這兩者完全不是一個概念。

正常人都會懷疑吧,一個分班以來就待在G班的吊車尾,就算有所進步,又能進步多少呢?

路驍越想越不靠譜:“你要真擔心平時分,運動會我告訴你哪些項目得分高就行,”左右看看,他還特意壓低聲音,“如果有人說能給你考試試題,你可千萬別信,裏斯克林絕不允許作弊的,一經發現立刻開除。”

黑眸掠過一絲微妙,席昭想想,他都多少年沒被人擔心過考試成績了,這種被當成“問題學渣”的感覺……還真是少有。

但沒有真刀實槍地考一場前,說什麽都像學渣的自我幻想,一切等周末考完再論吧。

席昭:“先回去吧,待會就下課了。”

起身拍了拍衣擺的灰塵,倆人剛準備上樓,身後忽然傳來驚疑不定的呼喊。

“是……路驍同學嗎?”

順著聲音來源看去,穿著運動服的omega站在陽光之中,臉頰細小茸毛好似都泛出柔和光暈,或許是剛上完體育課,他的臉色有些泛紅,配著那幾分驚訝幾分驚喜的眼神,整個人頓時散發出難以抗拒的吸引力。

——主角受,方時桉。

席昭在商場影廳外見到他時,omega還處於昏迷之中,因此方時桉並沒有認出眼前這個看起來陰測測的alpha是誰,至於“英雄救美”的另一個主角——

路驍下意識往席昭身邊縮了縮。

席昭:……

你一副有人想給你下毒的警惕模樣是在幹什麽?

…………

……

……

*

能成為萬人迷主角受,皮相不說是最重要的原因,至少也得占據七成。

【任何能用來形容omega的褒義詞,放在方時桉身上似乎都不違和,這人態度不算特別熱切,第一眼看過去甚至有些清冷,但當那雙水汪汪的鹿眼專註望來,總會向被註視者傳遞出“你對我很重要”的信號。

他扶起不慎摔倒的omega,目光相撞的那一刻,就明白自己可以為這個人付出一切。】

以上是《焚心逐愛》裏炮灰和主角受初遇時的原文描寫,席昭百思不得其解,對視一眼就為一個人瘋狂著迷的內在機理究竟是什麽?人反派發瘋好歹是因為意外臨時標記了主角受,跟他同名的這位炮灰真就瘋得莫名其妙。

主角受眼裏是有個懷表隨時都在進行催眠?還是裝了把加特林說“不愛我就去死吧”?

發覺劇情的“不可抗力”時,席昭還有點頭疼,萬一某種玄妙力量逼他一看主角受就喪失理智,那真挺難辦的,如今終於對上“活的”方時桉,席昭特意看了看他的眼睛。

幾秒後,他發現這人似乎有點輕微眼瞼炎,已經出現流淚癥狀,建議滴些抗菌消炎的眼藥水。

席昭悟了。

原來各種小說裏描寫主角“總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”,是因為眼瞼炎啊。

總流淚是病,主角們你得治呀。

……

沒察覺旁邊有個大夫在給自己看病,方時桉依舊專註望著路驍,清冷面容上還飄起兩朵可疑的紅雲:“路同學,不知道洛洛有沒有告訴你,今天中午我想請你吃個飯,謝謝你那天救了我。”

那麽被主角受“水汪汪”註視著的路驍是什麽反應呢?不妨讓我們調轉鏡頭。

路驍必須承認,他有點慌。

高配度不是開玩笑的,方時桉一出現他渾身細胞 就開始躁動,可越是躁動越讓他回想起被強行催發出易感期的失控。

路驍是真不喜歡這種違背自身意志的感覺,更別說“一朝被蛇咬,十年怕井繩”,方時桉對他笑得有多友善,他心裏就有多發怵,總懷疑自己是不是又中了什麽奇奇怪怪的藥劑,偏偏理智又告訴他人家也沒做錯什麽,態度還挺好的。

最後表現出來的,就是臉上表情友善,身體卻相當誠實,一個勁地往席昭身後縮。

路驍:“不用了不用了,我們alpha做好事都是不求回報的,你沒事就行。”

方時桉眼中閃過一絲受傷:“路同學,你是……討厭我嗎?如果是因為最近的流言……”omega咬了咬唇,語氣堅定,“我可以出來澄清,絕對不會影響路同學你的。”

“不是這個意思……”

“路同學你要是擔心直說就好了,不用在意我的。”

但凡換個正常alpha,這會早就心軟得一塌糊塗,可惜眼前這倆腦回路都異常神奇。

路驍放狠話擅長,說軟話拒絕就屬於絕對盲區了,就在這時,餘光不禁掃過身邊“一有外人就自覺遁入陰郁”的席同學,一條世間真理立即浮現腦海——

三角形是最穩定的形狀。

一改緊張神色,路驍“沈穩”一笑:“其實當天救你的不止我一個。”說著哥倆好地攬上席昭肩頭——雖然身高所限這個動作更像是把自己變成大型掛件——認真點頭,“這位席昭同學才是最後叫人來照顧你的功臣。”

席昭緩緩打出一個問號,陰測測扭頭——路同學,好一招“禍水東引”啊。

一聲極低極低的輕笑沒入空氣,僅他二人可聽,黑發少年明明連姿勢和表情都沒有改變,壓迫感卻突然強得心驚,路驍打了個寒戰,本能感知到危險來臨。

另一邊的方時桉半點都未察覺那些暗流湧動,表情依舊誠懇:“席昭同學如果有空,可以一起來的。”

察覺路驍想要退開,席昭反手握住搭在自己肩頭的手腕,那點掙紮瞬間被壓制下去,隨後他才依照自己的節奏不緊不慢地挪開,指腹壓著脈搏,稍一用力就按出一個凹陷,黑眸依舊落在路驍臉上,可以清楚看到他眉尖蹙起的峰巒,還有緊緊抿起的嘴唇。

腕骨那塊的皮膚極為細嫩,修長指尖不知搓揉過哪根筋絡,似乎要穿透皮肉直接觸碰到骨骼,酸麻頓時從手腕竄上路驍肩頸,棕發少年從喉嚨裏顫出一聲悶哼,但又想起這裏還有別人,只能生生把氣流咽了回去,斷掉的尾音就更像某種哀泣。

琥珀眼瞳惱怒瞪來,眼尾都被痛感逼出些水汽,席昭眼底笑意愈深,指尖清楚感知著那份痙攣,甚至有些愜意地想,這才算是眼淚啊。

收拾完敢算計他的某人,席昭放開了手,終於有空來處理一下主角受的邀請。

他隱隱記起原著也有類似情節,不過寫的是反派多次攔下主角受強行要請對方吃飯,哦,炮灰也在,就站在不遠處憤怒地看著一切。

此段主要是突出主角受被欺負逼迫的樣子有多楚楚可憐,人物、情節、反應,關鍵元素都出現在舞臺上了,幕簾拉開,燈光打下——

席昭想了想:“請客吃飯太麻煩了,直接折現吧。”

——舞臺塌了。

“啊?”方時桉表情一僵,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。

席昭語氣認真到半點都不像是開玩笑:“你可以折現,然後我們自己去吃,這樣既能感謝,又不會出現流言。”

omega泫然欲泣地看向路驍,原本和他一樣震驚的棕發少年眼神卻逐漸發亮,最後以拳拍掌,大呼一聲“好主意”!

——劇場炸了。

……

最後當然沒有真的折現,下課鈴猶如神助般響起,方時桉和他的朋友匆匆離開這裏,看那表情,估計已經在想要怎麽去小綠書上發帖吐槽了。

路驍狠狠松了一口氣,介於席昭幫自己找了個絕佳借口,他決定大度原諒手腕上的疼痛。

“他和你信息素匹配度不是很高嗎?緊張什麽?”黑眸有些戲謔,席昭漫不經心地問。

“但是——”路驍表情糾結,努力尋找可以準確表達自己想法的詞匯,“這樣很奇怪啊,感覺都不是我自己的意志了,明明是該由我掌控信息素,可這種好感……就像我反過來被信息素掌控了。”

“我不喜歡這樣。”

嘴角輕勾,席昭不置可否,終於能夠上樓回到教室。

“走吧,要上課了。”

樹影斑駁一地,走廊都因此變得耀眼而灼人起來。

“餵,你剛剛按到了哪裏啊?我好像一下就不能動了,教教我唄~”

“獨門絕技,恕不外傳。”

“切,小氣鬼。”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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